七月与安生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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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庆山 

 七月与安生(下)

七月生日的时候,家明想带七月去郊外爬山。七月说,每次生日安生都要和我在一起的。家明说,我们当然可以和安生在一起。

安生很快乐地和七月家明一起,骑着破单车来到郊外。爬到山顶的时候发现上面有个小寺庙。阳光很明亮。那天安生穿着洗得褪色的牛仔裤和白衬衫,又回复她一贯的清纯样子。家明和七月都穿着白色的T恤。安生提议大家把鞋子脱下来,光着脚坐在山路台阶上让相机自拍,来张合影。大家就欢欢喜喜地拍了照片,然后走进寺庙里面。

这里有些阴森森的。七月说。她感觉这座颓败幽深的小庙里,有一种神祕的气息。她说她累了,不想再爬到上面去看佛像。我来保管包包和相机吧,你们快点看完快点下来。

家明和安生爬上高高的台阶,走进阴暗幽凉的殿堂里面。安生坐在蒲团上,看着佛说,祂们知道一切吗。家明说,也许。他仰起头,感觉到在空蕩蕩的屋檐间穿梭过去的风和阳光。然后他听到安生轻轻地说,那祂们知道我喜欢你吗。

七月看到家明和安生慢慢地走了下来。她闻着风中的花香,感觉到这是自己最幸福的一刻。她心爱的男人和最好的朋友,都在她的身边。很多年以后,七月才知道这是她最快乐的时间。只是一切都无法在最美好的时刻凝固。

家明,庙里在卖玉石镯子。七月说,我刚才一个人过去看了,很漂亮的。安生说,好啊,让家明送一个。只剩下两个了。一个是淡青中嵌深绿的,另一个是洁白中含着丝缕的褐黄。家明说,七月妳喜欢哪一个。七月说,也要给安生买的。安生喜欢哪一个。

安生看看,很快地点了一下那个白色的,说,我要这个。

她把白镯子戴到手腕上,高兴地放在阳光下照。真的很好看啊,七月。七月也快乐地看着孩子一样的安生。我还想起来,古人说环珮叮噹,是不是两个镯子放在一起,会发出好听的声音。走了一半山路,安生又突发奇想。来,七月,把妳的绿镯子拿过来,让我戴在一起试试看。安生兴高采烈地把七月取下来的绿镯子往手腕上套。就是一剎那的事情。两个镯子刚碰到一起,白镯子就碎成两半,掉了下来。山路上洒满白色的碎玉末子。

安生愣在了那里。只有她手上属于七月的绿镯子还在轻轻摇晃着。家明脸色苍白。

七月,我要走了。安生对七月说,我要去海南打工,然后去北京学习油画。

秋天的时候,安生决定辍学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。她说,我和阿Pan同去。

阿Pan想关掉Blue,是那个长头髮的男人?七月问。是。他会调酒,会吹萨克斯风,会飙车,会画画。我很喜欢他。安生低下头轻轻地微笑。

一个男人,妳要很爱很爱他,妳才能忍受他。那妳能忍受他吗。

我不知道。安生拿出一支菸。她的菸开始抽得厉害。有时候画一张油画,整个晚上会留下十多个菸头。可是安生,妳妈妈请求过我要管住妳。七月抱住她。

关她屁事。安生粗鲁地咒駡了一句。她的存在与否和我没有关係。安生神情冷漠地抽了一口菸。我恨她。我最恨的人,就是她和我从来没有显形过的父亲。

七月难过地低下头。她想起小时候她们冒着雨跑到铁路轨道上的情景。她说,安生,那我呢。妳会考上大学,会有好工作。当然还有家明。她笑着说,告诉我,妳会嫁给他吗。七月?

嗯。如果他不想改变。七月有些害羞,毕竟时间还有很长。

不长,不会太长。安生抬起头看着窗外。我从来不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,也许一切都是很短暂的。

安生走的那天,乘的是晚上的火车。她想省钱,而且也过惯了辛苦日子。阿Pan已经先到海南。安生独自走。安生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行李包,还是穿着旧旧的牛仔裤,裹了一件羽绒外套。七月一开始有点麻木,只是愣愣看着安生检查行李,验票,上车把东西放妥。

她把洗出来的合影给安生。那张照片拍得很好。阳光灿烂,三张年轻的笑脸,充满爱情。

家明真英俊。安生对七月微笑,一边把照片放进外套胸兜里。七月就在这时看到她脖子上露出来的一条红丝线。这是什幺。她拉出来看。是块小玉牌坠子。玉牌很旧了,一角还有点残缺,整片皎白已经蒙上晕黄。安生说,我在城隍庙小摊上买的,给自己避避邪气。她很快把坠子放进衣服里面。

七月,妳要好好的,知道吗。我会写信来。

汽笛鸣响了,火车开始缓缓移动驶出月台。安生从窗户探出头来向七月挥手。七月心里一阵尖锐的疼痛,突然明白过来安生要离开她走了。一起上学,吃饭,睡觉的安生,她不会再看到了。

安生,安生。七月跟着火车跑,安生妳不要走。空蕩蕩的月台上,七月哭着蹲下身来。

该回家了,七月。匆匆赶来的家明抱住了七月。是的,家明。该回家了。七月紧紧拉住家明温暖的手。家明把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,然后把她的脸埋入怀里。他的眼睛里有泪光。

家明,不管如何,我们一直在一起不要分开,好不好。七月低声地问他。家明沉默了一下,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
本文出自《七月与安生》尖端出版

 七月与安生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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